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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探索,永远不会成功
隐居多年后难得亮相 步鑫生再谈改革精神
来源: 浙江在线-今日早报 时间: 2013年12月03日 08:30:19   字体设置:

  本期人物:步鑫生

  改革开放初期,步鑫生的名字响彻全国。这位当年的浙江海盐衬衫总厂厂长,率先在企业打破铁饭碗、铁工资。虽然关于“步鑫生现象”的褒贬之声至今未绝,但人们不得不承认,是步鑫生当时迈出的一小步,引来了企业改革的一大步。

  和步鑫生吃饭,他的老乡特别交待,“步老爱吃白切鸡和虾仁。”

  这位瘦瘦小小的80岁老人家,在包厢门口点了一支烟,一身深色西装,身板笔挺,左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炯炯,格外精神。

  自2001年因病退出商界后,步鑫生一直定居上海,平时爱好健身,练练书法,还喜欢逛书店,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每逢纪念改革开放的日子,步鑫生总会被人们提起,媒体也会四处寻觅他。但他总是“自我消失”,一概拒绝采访。

  这次难得回到家乡海盐,他特地来杭州参观了浙商博物馆。在名为“英雄背影”的展区,看着自己当年做厂长时的老照片,步鑫生思绪涌动,细细端详。站在亲笔书写的“龙”字前,他举起手,留下了合影。

  见到记者时,他听说是《今日早报》,便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当时你们还是经济生活报,来采访我的记者,至今还是我的朋友!”

  “一个有独创精神的厂长,一个引人向上的活榜样。”接过步鑫生递上的名片,记者看到,上面写着这样两行字。

   “改革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们的午餐地就在浙商博物馆附近的一间小饭馆,进入二楼的包间落座,菜上得很迅速,一旁的老乡给步鑫生夹了些菜。

  “我这个人爱抽烟,一天一包。以前更厉害,要两包。”说着,他笑了起来,厚厚的眼镜片后,一双眼睛神采奕奕,“这个习惯是改不了了”。

  步鑫生回忆起当年办海盐衬衫厂时,改革的步子迈得异常艰辛,可谓撞了满身的包。“改革都是被逼出来的,产量上不去怎么办,粗制滥造怎么办?只有改啊!”

  “靠创牌子能传代,靠拉关系要垮台”,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步鑫生就有了品牌意识,在生产包销(帮上海品牌做生产商)的同时开始小批量生产自有品牌“双燕牌”衬衫。为了开拓销路,企业还在上海大陆饭店设了办事处,来厂的客户用轿车接送,三菜一汤招待。

  “你现在听听觉得三菜一汤,是不是很奇怪?可在那个年代,是不允许的。”步鑫生说。

  他的每一步改革,常会招来各种非议,有人说他“走资本主义道路”,有人说他“独断专行”。不过,这些质疑并没有阻挡他改革的步伐。步鑫生的“犟脾气”上来了,“我抓生产,有什么错?”

   如果再办西装厂,一定能办好

  1983年4月26日,浙江日报刊登了报告文学《企业家的歌》;半年后,人民日报登载了新华社发表的《一个有独创精神的厂长——步鑫生》。一时间,步鑫生成了名动全国的改革先锋。

  1985年,中国出现“西装热”,西装成了炙手可热的畅销品。而浙江的西装产业是弱项,有人便想到了步鑫生,要他做西装。刚出了几件样品,“西装潮”却悄然退去,海盐衬衫总厂犹如搁浅于海滩上的一艘大船,不能自拔。1988年1月16日,步鑫生被免去厂长职务。

  “我没有失败,失败的是政企不分!”记者面前的步鑫生说话时,筷子重重地敲在碟子上。他说,如果再办西装厂,他一定能办好。

  1998年,人民日报报道称“步鑫生:剪开企业改革帷幕”。虽说步鑫生没能把海盐衬衫厂一直办下去,但和他同时代成长起来的乡镇企业家却对他充满敬佩。

  “他们说:老步啊,多亏你冲在前面的改革,我们才能搞三菜一汤,我们才可以大胆迈开步子。”步鑫生说,这些后起之秀如今都是商界大腕,但还会拜访他,说笑当年的事。

  1983年,步鑫生在裁剪车间排料资料图片(戴纪明摄)

   “北漂”后,专挑亏损企业创业

  在步鑫生看来,全国有千千万万个步鑫生,即使他不去“剪开帷幕”,一定还会有王鑫生,陈鑫生。

  有人说,步鑫生身上“永不言败”的犟脾气,才是企业家最珍贵的特质。

  1988年离开海盐之后,步鑫生的“北漂”岁月很少人知晓。说起那段日子,步鑫生摇摇头,“那些日子不提也罢,背井离乡创业,只会更加艰辛。”

  事实上,那段日子,他来到北京,将一个童装厂改成了衬衫厂,创出了品牌“金宝路”;他应邀赴辽宁盘锦,生产的“阿波罗”衬衣也广受关注;后来他还到秦皇岛,担任过“步鑫生公司”董事长。不过,他参与的这些企业,都有一个特点——“亏损的才去”。

  “人无我有,人有我变,人变我转,人转我新。”步鑫生当年的“厂长哲学”放在今天都不过时。他认为,改革创新是推动时代进步的动力。

  2010年,海盐衬衫总厂旧址处竖起一块纪念碑,碑文写道:“步鑫生解放思想,大胆改革,努力创新的精神,引领了时代的步伐。”

  “改革创新是一个大胆探索和不断探索的过程。既然是探索,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但不探索,永远不会成功。”回首过去,他说自己没有遗憾。

   最佩服袁隆平和陈嘉庚

  “这个时代的企业家,您最敬佩谁?”我问。

  这时,步鑫生又点上了一支烟。

  “我最佩服的人就是袁隆平和陈嘉庚。”说起这两个人,步鑫生的声音更加洪亮。

  “袁隆平发明的技术,养活了两亿人,这非常了不起!而他依然这么本色,还是原来的袁隆平。陈嘉庚是个有担当的民族企业家,发了财的人,肯全拿出来的,只有陈嘉庚。陈嘉庚在爱国兴学方面用钱气魄之大,目光之远,举世罕见,最终他没给自己留下什么,全部投入了教育。”

  “当代的企业家必须有社会责任感。财富的多少是无止境的,但教育是民族强大的根本。”说话时,步鑫生干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80岁的步鑫生,虽已不再经商,但对国家的改革依然关心。他说,“三中全会提出的改革力度很大,当前的改革同样有很多困难。”步鑫生说自己每天看报看新闻,看到有关腐败的新闻,就会特别难受。“我认为改革的关键,一个是(惩治)腐败,一个是教育。”

  一顿饭功夫,步鑫生便起身要回海盐,“我的右腿一直酸痛,医生让我回去复诊。”当我要扶他下楼时,他倔犟地说,“我很好,我可以,你看。”

  沉浮多年,他的笑容里依然充满了乐观。

   沉浮步鑫生

  改革开放初期,步鑫生的独创精神和海盐衬衫总厂的改革成就,引起了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

  1983年11月16日,《人民日报》刊登了《一个具有独创精神的厂长——步鑫生》一文,引起了争论,《工人日报》也写了一份内参《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独创精神》,说步鑫生刚愎自用、独断专行,还有收买记者等。

  1984年春节前,浙江省委联合调查组得出结论:步鑫生虽然有缺点,但是改革没有错。这以后,中央指示向全国推广改革创新精神。

  几乎是一夜之间,步鑫生成为这个时代的改革创新代名词,全方位报道将他推向浪潮顶端,掀起了一股“学习步鑫生热”。随后,他被评为1984年全国十大新闻人物。

  1986年,海盐衬衫厂亏损300万元。多数研究者们普遍认为是“决策失误”。这也成为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1988年1月5日,步鑫生被免去职务。全国媒体一拥而上,大肆批评。

  鉴于当时形势,人民日报于1988年1月27日发表文章《一人沉浮,千夫评说》,曾引用浙江一位理论工作者分析步鑫生失败原因:“从经营战略上来看,步鑫生失败的直接原因是上西装生产线,其间有诸多不容忽视的因素。如果他不搞西装,固守旧业搞衬衫;如果维持原计划8万套的西装生产线,上级部门不成倍加码扩大规模;如果不受建筑皮包公司诓骗,厂房基建没有返工误期一年;如果1985至1986年间服装市场没有突发性起落;如果没有消费基金膨胀、基本建设投资失控的大背景……步鑫生如果免却其中任何一条不利因素都可能避免困境。”“悲剧在于这些因素恰恰同时出现,把步鑫生击倒了!这是新旧体制摩擦、撞击必然产生的‘负效应’。步鑫生固然有他素质不高的弱点,但换个别人就一定能逃脱这个‘看不见的手’所致的厄运?”

  “在注重提高企业家自身素质的同时,还要加快改革,特别是从宏观上创造一种有利于改革的环境,调节企业自我约束、自我完善,并使其少走弯路、少犯错误。否则,还会有企业和企业家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回顾当时人民日报《一人沉浮千夫评说》文章中的话,依然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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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 作者: 徐秀雰   编辑: 潘洁 马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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