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冠球

　　率先在乡镇企业推出承包责任制。杭州万向集团董事局主席。

　　采访鲁冠球，我带去一件特殊礼物，那是1983年以来浙江日报报业集团所属各报登载的有关他的报道的复印件，十三大本，将近一百万字，几乎完整地记录了“万向”在改革开放中前行的足迹。鲁冠球十分高兴地翻阅着这些报道，那一天他谈兴很浓。

　　“我来试试”

　　1982年底，萧山县开大会，部署第二年工作。县委书记在总结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成果时，顺便说了一句“企业也可以搞搞承包”。闻声，坐在第一排、时任萧山万向节厂厂长的鲁冠球竟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喊道：“让我来试试！”

　　县里答应了他的要求。1983年春节刚过，公社和他签订了承包合同，经营由他做主，但承包毛利润第一年要比上年增长13%，以后两年每年递增10%，超额有奖，完不成要罚。为了表示承包的决心和信心，鲁冠球主动将每年的递增比例提高到20%，并用自家的房子和价值数万元的花木做了抵押。企业搞承包，鲁冠球开了先例。

　　“经营自主，甩开膀子”，不到半年，鲁冠球完成了合同规定的任务。有人一算，到年底，他可拿奖金5万元，在当时这是一个天文数字。于是有人向上递了一份材料，说这样做“发财的发财，发呆的发呆”，要两极分化了。上面派来了调查组，全县也议论纷纷。但真理标准的讨论早已使人们思想解放，县领导一锤定音：“搞承包没有错！”

　　这一年，鲁冠球应得奖金8.7万元，可是他没有拿。以后两年，奖金更是数十万，他除买了1万多元国债，大部分留在企业作发展资金，还拿出十万元在当地捐建了一所学校。

　　“不敢拿呀！”谈起往事，鲁冠球坦陈，“不过这钱留在企业，确实对生产，对员工产生了很好的影响，‘钱聚人散，钱散人聚’。更何况，当时我搞承包为的是争得经营自主权。”

　　“改革就是破瓶颈”

　　企业搞承包，这是鲁冠球改革“第一斧”，以后他常有惊人之举，于是我们的采访转入“常青”的话题。

　　不过鲁冠球从不称自己是“常青树”，只是说企业要持续发展，就要不断地深化改革。“改革就是破‘瓶颈’，冲阻力。是什么制约了发展，就往哪里改，这就叫‘内生力’，即内部的需要、内部的力量。不过改革也不能‘临时抱佛脚’，要有提前量，要有主动性，居‘安’之时就要思改革。”

　　鲁冠球回忆道：承包之后，萧山万向节厂的销售占了全国万向节销售的半壁江山，但他感到，国内市场太小了，就开始考虑开拓国际市场；企业发展很快，银行很支持，日子好过得很，但他又早早地盯住了资本市场……

　　“这是因为改革有一个过程，达到目标需要时间，改革的成功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大环境、大政策，这就是‘外生力’。”鲁冠球此话不假。早在1984年，万向就启动股份制改造，直到1988年才同意他们搞试点；申请上市时，有人说很多国有企业都没上市，你着什么急，后来“告”到了李鹏总理那里才获批准；为了成立财务公司，足足申报了9年，四个主管副总理都签了字……

　　“什么都要时机或机遇。但认准了目标，就不能懈怠，沉住气，打基础，抓紧干，一旦时机成熟，你就争得了改革的先机。”

　　“我也受过挫折”

　　在旁人看来，万向集团总是合上时代的节拍，改革发展一帆风顺，这或许是“常青”的奥秘。

　　“不是的，不是的！”鲁冠球连连摇手，“我也受过挫折，我也失败过！”

　　办厂为的是“报恩”的鲁冠球，最想回报的是农民、农业、农村。1988年，万向积累了一些资金，鲁冠球就想反哺农业，他在围垦区要了几百亩地，办起了“农业车间”，想探索“农业工业化”的路子，可是搞了两三年，规模依旧，周边的农民看了，说好是好，可我们学不了，结果“农业车间”成了仅能观赏的“盆景”。后来他看到养鳗能赚钱，又办了养鳗场，烤鳗产品还一度出口到日本，可是国际市场一阵剧变，让他损失了数千万元……

　　“不过我能反思失败的教训，也有一定的承受力。”鲁冠球说。屡败屡战，他终于明白，有一颗反哺农业的好心，还得按农业规律、市场规律办事。于是他控股承德露露、万向德农等上市公司，因为它们惠及数十万农民；他到江西鄱阳湖畔办了小龙虾加工出口基地，让危害农业的小龙虾变“害”为“宝”；他组建浙江远洋渔业集团，为的是“让人民有鱼吃，让渔民有饭吃”。

　　常青之魅

　　此次去采访鲁冠球，原拟的内容是请鲁冠球谈谈万向“常青”的奥秘，但写成文章，我把“奥秘”两字删去了。

　　这是有原因的。

　　“万向”办企业已有39年，改革开放30年，万向“常青”成了企业界的一大亮点，许多经济学家、知名媒体都曾来探究它“常青”的“奥秘”，结果无功而返，好像也没有寻找出什么特别的灵丹妙药。

　　我与鲁冠球相识已有25年，过从甚密，几乎了解他改革前行的每一重大步骤乃至不少细节。但细细品味，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说的都是大实话、甚至是“大白话”，没有豪言壮语，更多的是农民式的朴实和“土气”，但其中又充满着现代的甚至是“前卫”的观念、知难而进的勇气和智慧。他讲得最多的字是“实”：实际，实情，实干，实事求是……

　　最近几年，他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有人说他“低调”了，其实，他有他的想法。在他看来，办企业成功的路有千条万条，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梦自己圆，别人不必喧哗嘈杂。但他又补充一句，失败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不“实”。这好像又是大白话，你说算不算“奥秘”？

　　“改革有一个过程，达到目标需要时间，改革的成功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大环境、大政策，这就是‘外生力’。”

　　——鲁冠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