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针对国内一些方便面企业集体涨价一事,我曾经向《华夏时报》记者发表了个人看法。我说过,这种由行业协会牵头,多个有竞争性的同类企业结成联盟,集体决议影响价格的行为,大有“串谋定价”之嫌。一直以来,我都十分看好行业协会在为企业搭建公共平台方面所发挥的作用。然而,就这次方便面涨价而言,我的看法是:行业协会本应立足于向会员提供公共产品和服务,而现在却由行业协会牵头,左右企业产品价格,行业协会有越俎代庖之嫌。
据说,国家发改委已经初步查明,在此之前,方便面中国分会先后三次召集有关企业参加会议,协商方便面涨价事宜。因此,国家发改委认定方便面中国分会和相关企业的行为违反了《价格法》及其国家发改委《制止价格垄断行为暂行规定》中针对通过相互串通操纵市场物价的禁止性规定,与公平、合法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相悖。目前,国家发改委已经责令方便面中国分会立即改正错误,公开向社会做出正面说明,消除不良影响,并且宣布撤销三次会议纪要中有关集体涨价的内容。此外,对方便面中国分会和相关企业的串通涨价行为,国家发改委将深入调查,并依法做出进一步处理。
现在看来,许多人都对方便面中国分会的做法有着基本相同的看法。2003年,世界拉面协会曾经做出统计,全世界一共消费了方便面652.5亿份,其中中国就消费了277亿份方便面。这样大的市场,对任何国内外厂商来说都有巨大的吸引力。因此,进入中国市场的企业多,竞争也很激烈。本来国内大大小小的方便面企业就够多了,还来了为数不少的外资企业,方便面市场基本上也呈现出接近完全竞争市场的特征。然而,通过行业协会的组织,国内主要方便面生产企业实现“人造垄断”。
实事求是地说,现在粮油商品都在涨价,方便面生产企业不涨价也是说不过去的。毕竟,原材料采购成本上升了,高进高出才对。况且,哪家企业不是以利润最大化为经营目标呢?常言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同样,企业求利,也要求之有道。企业根据自身对市场的判断采取合适的定价策略。
从涉及效果上看,这种企业间的“人造垄断”具有天然的不稳定性。当市场形势严峻时,行业内部企业往往能够协调一致。然而,这些企业之间也在进行着一场博弈。一旦博弈的支付函数发生改变,企业随时会做出“囚徒困境”所描述的坦白行为。从企业的占优策略来看,利己行为的支付函数呈现最大化。事实也是这样,尽管影响很大,但方便面涨价一直没有充分执行,许多企业都希望竞争对手去率先涨价“抬轿子”,而每个企业都希望“搭便车”。最后,只能是落个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尴尬局面。据《北京晚报》报道,2007年8月14日下午,家乐福、超市发等京城多家大超市销售的康师傅、华龙等品牌方便面价格均有不同幅度下调。
当然,无论如何,国内方便面生产企业用这种“人造垄断”来操控价格是不对的。那么,维护国内市场的公平秩序仅仅需要面向方便面生产企业开刀嘛?显然不是。国内方便面企业数量很多,纯粹意义上的完全竞争甚至是要以零利润为假设的。平心而论,这些方便面生产企业能够达成一致也是很不容易的,但串通涨价肯定是市场经济违反公平交易原则的。可见,这些方便面企业的串通定价行为既可悲又可怜。
然而,与方便面企业可怜的“人造垄断”相比,国内垄断性行业的自然垄断更能够左右市场价格,获得的超额利润远非方便面行业力所能及的。中石化和中石油一方面也不断向有关部门申请涨价,另一方面也对民营加油站停止供油。据说,保监会也搞了个收费高、保额少的交强险,不买还不行。此外,像铁路、电信、邮政快递、电力供应、煤气供应等行业在国内市场上也都存在着相当程度的垄断特征。从对市场价格的操纵程度来看,这些垄断性行业可比方便面行业有“效率”多了。
现在看来,国内方便面企业只不过是小巫,而大巫则是垄断性行业的企业。在谋求涨价利益上,小巫永远比不上大巫。方便面企业为了谋求涨价利益,甚至还要利用行业协会去将垄断“人造”一下。相比之下,航空、石油、铁路、电信、邮政快递、电力供应、煤气供应等行业基本上呈现出寡头结构。由于企业之间的串通成本很低廉,没有必要利用行业协会来进行串通定价。在这种情况下,国内的消费者几乎没有多少定价自主权,价格更多由相关厂商来确定。事实上,这些垄断性企业之间基本上无须采用固定组织形式进行定价串谋,他们之间相互碰一下或者进行电话沟通就足以了。甚至,一些行业的组织形态基本上接近完全垄断特征,如铁路、邮政快递等行业对产品定价的话语权几乎达到了“说一不二”的程度。实际上,这些行业本身就存在着行政垄断格局,本身就是政企合一,不用再重新“人造”一次。
固然,方便面行业通过“人造垄断”操纵价格是需要反对的,但某些垄断行业利用省去“人造”环节的直接垄断来操纵价格则是更需要反对的。否则,各种各样的“人造”与“非人造”垄断就会在更大程度上剥夺广大人民的消费者剩余,整个社会福利水平也会因此而萎缩。届时,和谐社会又从何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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