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温州模式:如何实现跨越

http://www.zjsr.com  2007年06月20日  浙商网  文字大小[ ] [打印] [关闭] [评论]

  昨天的成功不等于今天的成就,有民营经济的昨天才有温州的今天,但是没有民营经济创新的今天就没有温州持续发展的明天。温州的超越首先要从原有的发展观上超越,从既定的经济模式上超越,从单向开放观上超越,从地方文化上跨越,并超越原有的施政模式

  有人断言温州模式还有25年的寿限,笔者却不这样认为。笔者不是预言家,但笔者知道历史上有许多预言家对于温州的预言都破产了,温州模式25年亡不可靠。温州是一个创造奇迹的地方,过去创造了奇迹,今天也会创造奇迹。

  温州模式最本质的东西是民营民富自主创新,而这又是市场经济发展和社会主义建设不可或缺的。温州历史上有过三次大的争论。第一波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围绕着市场主体的诞生是姓公姓私、姓社姓资的问题而展开的,焦点是"先生娃后取名"还是"先取名后生娃"问题,结果是允许试、摸着石头过河,生个儿子叫"民营"。第二波是柳市市场整顿,围绕着是造假还是造市展开的争论,最后曾培炎同志来下结论说,"来晚了,想不到、吓一跳"。柳市电器从此风靡全国。第三波是党的十六大以来,围绕温州模式灵不灵展开的讨论,温州越来越多地受到产业结构的局限、发展空间的局限、发展要素的局限,温州经济何处去?

  外界的争论是温州人成长的内在动力。外界每争论一次,温州就进步一次,温州人不怕骂,这个地方有一种把外界争论转化为发展动力机会的机制。这里曾经被骂成资本主义的温床,曾经被预言民营经济比重超过30%就要变天。实践证明,"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有的地方是不怕骂,有的地方是骂不怕,温州是怕不骂,没有批评声就没有反省的声音,就没有激情,就没有创新,就没有新老观念的对撞,就没有动力源泉。

  温州在人家的争论中发展起来,这里有三层含义:一是我与人家不一样,我创新了;二是我与自己过去不一样,我自我否定了;三是我不打口水战,我赢得了时间和机会。当温州被人家误读的时候,温州肯定有了新动作,肯定有大发展。相反,温州被人家赞扬的时候,温州有可能会停顿,鲜花和红色地毯不太适应温州。温州的发展是在温州模式没有固化的时候,一旦被固化并奉为经典,温州似乎就失去了当年那一股子劲。温州人是创新的命,创新出经验,打破经验再创新,打破了重塑,重塑后嬗变。一旦停止了这样的过程,温州人也就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

  在较长一个时期,由于温州模式被正式认同,温州人反而失去了来自外部挤压而产生的动力机制,创新空间客观上的缩小,温州经济开始徘徊了,开始进入先发易后继难的阶段。这是一个拐点,一个再次跨越的新起点,进入了一个打破旧模式再造新经验的特殊阶段。这个阶段非常之困难,一要打破荣誉,二要打翻老本,三要否定最值得骄傲的经验,四要既坚持原来的战法又要使用过去不太擅长的打法,过去最不擅长的、最不愿意的事,就像在战争中积累的打夜战、拚刺刀的游击战法突然要改为空战、坦克战的正规战一样难以过渡,这就是温州市委提出的第三次跨越。这个跨越其实就是跨越已经取得的成绩、跨越现成的模式、跨越已经为广大温州人民所熟悉的产业结构、跨越全球经济第二波梯度转移温州没有抓住机遇的缺憾、跨越本土经济高度集聚引发的高度拥挤的高危险期。

  温州是中国市场经济先发的圣地,是中国市场经济主体最早成长的摇篮。这两个定位来之不易,多少年的争论,多少年的非议,终于被认可了,但是这些历史定位只是说明了过去,温州人当年冒风险难道就为了认可吗?不认可我们干得很好,难道认可了我们就可以终成正果了吗?发祥地、圣地只代表过去,摇篮只说明当时,多少人前来参观学习,当你变成一个样板的时候,你也就停止进步了。很长时间温州人都在想一些共同的问题,为什么调研的人比投资的人多,为什么来省亲的人比来旅游的人多,为什么往外跑的比引进来的多,为什么用于生活消费的钱比用于投资兴业的多……为什么?只有把摇篮变成热土,把圣地变成乐园,把先驱变成后生,才是真正的温州人的目标。如果停留在发祥地定位上温州再也发展不了,如果停留在摇篮里温州再也长不大。乐园、热土、总部大本营就是三个温州的具体写照。乐园是和谐温州,总部是实力温州,热土是活力温州。发祥地和摇篮都是历史过去时,只有热土和乐园才是现在进行时。当年我们突破计划经济理论,是敢闯敢冒的成果,是区域性先发性内生性的成果,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建树。现在是科学发展观的要求,是普遍性、持续性、外向性的要求,要的是全面、和谐发展的成果。当年大家都不明白你明白了,是解放思想,第一桶金当然归你所有;但当一百个人都知道市场经济的时候,这一桶金归一百个人所有,甚至有可能只归最迟来的人所有。如果抱牢老黄历,那么温州人就会掉队。温州不创新、不找到新的拐点,边缘化,空心化,衰退化都有可能变成现实的。

  温州的超越首先要从原有的发展观上超越。温州原有的发展观是冲破旧体制的敢闯敢冒式的发展,人睡我醒,人无我有,一马当先,一枝独放,得天独厚。而现在呢,众人皆醒。当政策资源、体制资源等第一次资源都到了极限的时候,你还等着要政策、要土地、要体制,还在重温旧梦,那么给你造成的都是埋怨和遗憾。温州人什么都会制造,就是不应该制造遗憾。温州的民营经济是全国的旗帜,现在简单突破已经很难作为,应该寻找新的资源、营造新的环境、开辟新的空间,要从体制突破转移到智力突破,从点位突破转移到结构突破上来。在新一轮的思想突破上,要厘清几个误区,解决以下几个问题:以为以往成功的经验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以为温州经验可以走遍天下,以为传统必须固守不能打破,以为模式可以一成不变,以为一马当先可以一劳永逸,以为"走出去"就是开放,以为资源仅仅是土地,以为富有就是文明,以为单打冠军就是殊荣,以为财富就是资产,以为温州人经济就是温州经济,以为企业就是单纯的经济机器,以为政府无为而治适用于任何时期。

  必须明白:昨天的成功不等于今天的成就,有民营经济的昨天才有温州的今天,但是没有民营经济创新的今天就没有温州持续发展的明天。一马当先不等于持续争先,单打冠军不等于团队冠军,温州人经济不等于温州经济,"走出去"不等于开放,无为而治不等于不作为,富裕不等于文明,财富不等于资产,企业不等于是单一的经济组织,温州模式不等于一劳永逸。要处理好内外、轻重、经文、海陆、官民、财产等关系。把摇篮变成乐园,把发祥地变成热土,把离乡出走变成落叶归根,把温州变成遍布各地温州村、温州城的总部大本营。只有从思想根源上全面刷新发展观、改变原来的思维模式、改走原来不熟悉的路子、改用原先不用的资源,坚持体制创新的同时着力结构的优化组合、在复合型构成上下功夫。产业难以为继就在产业结构上下功夫、要素难以为继就在要素构成上动脑筋、环境难以为继就在环境组织上下狠心,才有可能找到新的空间,才有可能找到新的资源、新的增长点、新的发展机会,才有可能重新找回当年温州人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的风采,才有可能找到新的空间、新的路径。组合构成叠加是解决难以为继、拓展空间、持续发展的最有效方法。

  二是从既定的经济模式上超越。随着国家宏观政策的变化,随着科学发展观和社会和谐发展的新要求,温州模式要与时俱进、及时升级。有人在温州模式上说长道短,主要原因是把温州模式固化,任何东西哪怕是很好的东西,一经固化就一定僵化。肯定温州模式在各个时期的特殊贡献,同时分析在新时期的局限性、及时进行改版升级,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是温州模式的本来之义。人们常说的温州模式主要内涵有四条:自主的市场主体,广阔的市场取向,漂移的生产要素,无为而治的施政方法。好处是民富民本,广域市场;缺点是产业的本土附着力差,有肉没有骨头,社会的和谐稳定性差。江苏模式的内涵也是四条:集体的经济主体,定向的市场,集聚的生产要素,强有力的政府行为。好处是产业构架稳定,本土的附着力强,市场外向清晰;缺陷是市场主体不自主,市场取向单一。民富不够,有骨头少肉。其实江苏已经调整得很到位了,我们怎么办?毛病在自由的市场主体和漂移的生产要素,加上政府的无为而治,就形成了没有附着力。过去到处是温州人的天下,因为人家不懂,现在都学懂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大家想返回家园的时候,家乡的生产要素又如此紧缺,因此空心化的警钟就响起来了。漂移的生产要素和附着力差两个问题必须要解决,这是调整模式的主要方面和升级的关键。没有持续的本土经济是不行的,要有附着力强的本土经济。为什么漂移?因为轻,因此要解决轻和重的关系,在坚持轻小集加的优势的同时要补充重型工业的不足。为什么只配做轻的,这是一种铆定,好像温州人只能做眼镜、皮鞋、打火机,只会炒房、炒煤、炒股票,所以对临港石化工业如临大敌。其实,轻重互补不是此消彼长,而是结构优化。目前的轻重比例不是最优的,提高石化工业的比例是强骨补钙,为什么不行呢?只要不是取而代之的,只要不是减法的,有什么不可以呢?产业提升做品牌附加的加法,温州目前品牌附加值率只有1/3,要大力引进品牌,自创品牌。王振滔的品牌战略和内外资源组合策略都是十分成功的,购并国外的品牌,直接到境外创设品牌。产业提升还表现为中小企业版块的金融服务业的培植和旅游业的兴起,温州过去创造了小商品大市场的奇迹,还要创造小区域大空间、小资源大产业、小政府大服务的奇迹。资源叠加,不仅仅是土地,还有政策、品牌。资源奇缺,要向外拓展解决,也要向内集约利用,南存辉一个平方米5万元产能就是一个典型。品牌附加值温州是偏低的,传统产业的提升还有很大的空间。

  三是从单向开放观上超越。温州模式其实还有一个开放观的缺陷。有人认为温州是最开放的,有几百万人在全世界各地;也有人认为温州是最不开放的,因为温州人他只会与熟人做生意。有一个误区非常严重,就是认为温州人经济就是温州经济。外出百万人,为全国经济、全球经济作出了贡献,也为温州经济作出了贡献,是温州经济不可或缺的组织部分,但同时它又不是完全的温州经济。过年,在外温州人汇进温州179亿元,这是财不是产,没有在本土进行投资,没有转化为产业。温州是开放但不是完整的开放,光"走出去"不是开放。开放主要标志是"引进来",外来要素在一个地区占有一定比例,并对当地的经济结构发生一定影响的时候可以说是开放。我们曾经以温州人在外面有多少人而自豪,其实有的是背井离乡。跳出浙江发展浙江谈何容易,就这样一份资源,大家都想分一杯羹,有的是逃出浙江难回浙江,有的是挤出浙江回望浙江,因为资源太少了。因此,温州的开放是两个取向:一是外向为主的温州人经济,以获取资源与市场为目的的开放,努力实现本土产业与下游市场的对接,本土产业与上游资源的对接;二是以内引为主的合璧型的开放,推动优势企业与国际优势企业在技术品牌市场研发方面的合作,以缩短本土传统产业提升的周期。内外的问题一定要解决好,温州本土经济离不开温州人经济。都是温州人不是开放型,都是老外也不行,那是租界。只有以民为主,以民引外,内外合璧,为我所用,才能完整。

  四是从地方文化上跨越。航海文化、熟人经济、关系社会是造成内生性、飘移性的主要根源。温州人四海为家、经风沐雨、吃苦耐劳、坚韧不拔,是变型金刚、是忍者神龟、是敢问路在何方的孙悟空,但问题也在这里。孙悟空十万八千里横空出世,有智慧但缺少学习,有能力但缺少根据地,对花果山根据地治理不太积极。温州企业家要把根留住,把文脉传承下去。奥康企业文化两百条非常好,要建立以社会责任为核心的企业家价值体系。企业不单是经济组织,更是社会组织。要保持创业初期那份谦虚、那份刻苦,建设家乡匹夫有责。南存辉说得好,谁不说自己家乡好,谁愿意四海为家,谁不愿意落叶归根,把企业办好,把家乡建设好,把"三个温州"发展好就是我们的梦想,就是温州企业家的归宿。

  五是超越原有的施政模式。温州原有模式当中有政府的无为而治,其实温州各级政府是很辛苦的。在当前宏观形势下,关注温州经济,强调本土经济,都是强调新形势下如何再拓发展空间,再增生产要素,再造产业结构,再添温州风采。政府如何作为?了解温州模式最灵魂性的东西,就是民本民营自主创新。引资的主体是民,以民引外、腾笼换鸟、排屋换别墅也是民。政府干什么?做造林人。大鸟小鸟老鸟新鸟还有外来的鸟怎样在温州自由自在的栖息和飞翔是政府的事情。阳光、雨露、土壤,土壤当然指的是土地,也指的是产业基础,这里有20多个国家级的产业基础,这是产业升级最为宝贵的土壤,施耐德之所以要与温州人合作就是看重你的产业基础。搞产业是要有民工的,手推车队伍,以"三个温州"为己任,乐园、热土、总部是坚定不移的取向,要打破无所作为、无可奈何的思维。不要把温州人说成是犹太人,有财无产,有家无园,有出无归,这是好的精神但不是好的归宿。和谐发展的配置没有完成,工业化进程到一定阶段必须对城市化集聚提出要求,城市化集聚又为工业化的提升提供新的空间。目前温州的情况是一方面藏富于民,一方面是公共投入不够。温州每年的财政支出是93亿元,苏州每年的财政支出是334亿元,全社会投资完成额温州是542亿元,苏州是1870亿元,城市公共产品的供给明显滞后。又因为公共财政的不足导致城市化集聚条件不充分,三个"难以为继"说到底就是要求政府更有效地向社会提供公共产品和公共服务。如果说市场化的过程依靠完整的市场主体的搏击就能完成,那么要素的集聚需要更多的是政府的有为,当年无为而治造就了市场经济的圣地,现在要用服务、有为来把圣地变成创业的乐土。温州模式新一轮经验就在政府服务、企业和谐生态的营建上。



来源: 《浙江经济》  作者: 郑宇民/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局长  编辑: 何德军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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