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商人惹了谁?

http://www.zjsr.com  2005年09月21日  浙商网  文字大小[ ] [打印] [关闭] [评论]

  [独家调查]
  调查显示,浙商朱庆尧在安徽池州“6?26”事件中,完全是一个无辜受害者。但令人值得深思的是,这么一个对当地经济发展有贡献的浙商,为什么会成为群众宣泄愤瞒和不平的对象?

  震惊全国的安徽省池州市“6?26事件”发生后,我们想象着在这个事件中被“打砸抢”的东华东商场的老板——浙商朱庆尧,一定是一个比较张扬的人,否则就难以理解池州人为什么要独独“打砸抢”东华东呢?

  2005年8月30日傍晚,经过四个半小时的长途汽车,记者来到了安徽省池州市。与池州市东华东商贸有限公司董事长朱庆尧取得联系后不久,一辆有相当年龄的普通桑塔那轿车,停在了我们面前。上车后,我们得到证实,来者是朱庆尧本人,车便是他用了多年的座驾。朱告知我们,他早就想换车了,但一直不敢,因为这个地方的人对富人有一种另眼相看的态度,而他本人一直比较低调。他还说,直到去年才买了新房,以前一直租旧房子住。

  由此,我们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位池州市零售业的老大,他的身上,除了手背上纹着一个显眼的“龙”字以外,几乎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话题自然还得从“6?26事件”开始。

  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2005年6月26日14:40,池州市翠柏路菜市场门口,一辆挂着江苏牌照的丰田轿车将行人刘亮挂伤,双方发生争执,车上司乘人员下车殴打刘亮,致使刘亮鼻、眼等器官流血不止,引起部分过往市民不满并向池州110报警。接警后,附近的九华路派出所派人赶赴现场,将刘亮送往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就诊,并将肇事者连人带车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肇事者被带到派出所后,部分围观群众跟随到派出所。现场目击者称,肇事者被带到派出所后,不听派出所人员的处理,而且态度极为不好,引起了围观群众更大的不满。围观的人的也越来越多。

  东华东购物城距离九华路派出所不过十几米之隔,16时,朱庆尧给经常打交道的邻居送去几瓶矿泉水。他回忆道:“那天特别闷热,我们与派出所的警察们都认识的,就给他们送了几瓶水过去。”正是这一出于人道主义的举动,使东华东成为这个“群体事件”里被殃及的“池鱼”。

  18时左右,一些好事者开始推砸肇事车辆,将丰田轿车掀翻,砸得面目全非。这时,现场围观群众逾万人,部分不法分子开始点燃轿车,并向着火的车辆扔入鞭炮,引起了围观人群的阵阵骚动。东华东购物城正位于下风口,朱庆尧急了:“风往这边刮,万一火势蔓延过来引起购物城火灾怎么办?”18:45,朱庆尧决定,东华东购物城提前关门。

  19时,不法分子又瞄准了一辆停放在派出所门前的警车,将警车推堵到派出所门口,一边点燃车辆,一边燃放鞭炮,顿时浓烟四起,现场混乱开始升级。19时05分,不法分子开始袭击现场武警,6名武警被石块砸伤,派出所楼上的窗玻璃全部被砸掉。赶来灭火的消防车,不但消防栓被抢,车子也被推离现场十余米。19时40分,停放在翠柏路上的一辆宣传车和一辆警车同时被点燃。

  这时,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煽风点火:“这东华东也是外地人的,跟他们(肇事者)是一伙的,把它给砸了!”朱庆尧傻眼了,他急忙挡在购物城门口:“不能做这种事情的,撞人的是江苏人,我是浙江人,怎么会是一伙的呢?”

  东华东购物城总经理方庆中在办公室值班,“这么多人围在门口闹事,任何人敲门我都不敢开门了。”十几分钟之后,东华东购物城玻璃门被砸开,铁栏杆被砸弯,二十多名手持铁棍的不法分子钻进来,殴打对上前制止的购物城管理人员,打伤方庆中等人后,他们开始砸冰柜、柜台、收银机、货架。在慌乱中,朱庆尧的手机也被抢走。

  东华东购物城的一些员工马上赶过来想阻挠他们,然而不过几分钟,不法分子进行了更猛烈的打砸,围观的群众也涌进来了。方庆中回忆道:“抢东西的人太多了,有些人抢了还不止一次。”

  4个多小时以后,东华东购物城1000多平方米的保健品、黄金首饰、家电、百货、烟酒、箱包等10多个专柜的商品被洗劫一空。直到23时40分,安徽省城增援的武警部队赶到,才平息了事态。

  浙江商人惹了谁?

  事发之后,社会上关于朱庆尧的传闻很多。比较流行的一个版本是这样的:肇事者被带到派出所发后,那女老板让她的朋友朱庆尧帮忙,朱老板能耐不小,托关系借了几套警服,找人扮成民警欲从派出所后门将女老板及保镖接走。此事传开后,上万名的群众上街抗议发泄心中的不满,部分群众到华东华购物城打砸抢,并砸烧了三辆警车与女老板的本田车。

  人们把愤恨转向华东华购物城的原因,摩的司机朱师傅说,“老板送了一些矿泉水到派出所里,还有人传说他给打人的老板做了担保,让那些人从后门跑掉了,这样人们就迁怒到了他身上了。当时人们的想法中,如果把人分成两派的话,他是站在打人者那一边的。”

  对于这个说法,朱庆尧是有苦说不出:“我连丰田车主是男是女的都不知道,后来才听说是个女的,至今我也不认识这个车主。然而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传言都有,说什么这家医院是我跟他们合伙的,说车主躲到我们商场里来,说我给打人的老板做了担保,让那些人从后门跑掉啊等等,说什么都有……”

  尽管如此,但网上也有少数同情朱庆尧的声音:“东华东购物城纯属无辜受害,就因为离派出所只有十几米距离,再说那女老板是安庆仁和医院老总,她来池州完全是因为池州仁和医院开张,他们一车人是来参加庆典的。请那些不知情的人不要在这胡说八道,东华东购物城老板带动了池州的经济发展,并为此作出了应有的贡献,池州人民应该拥戴他!”

  “(这个事件中)唯一就是超市很无辜,东华东超市也是一位外地客商所开,扎根池州好几年,为池州做了很多贡献,在此代表池州人民向东华东超市老板道歉!池州市应该好好治理了!”

  池州市新闻办主任曹叶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东华东购物城遭受‘打砸抢’,要说有原因,只是因为与九华路派出所离得比较近,送去几瓶矿泉水,完全是谣传把祸水泼到朱庆尧身上的。”他还申明:“经过调查,丰田车的车主是福建莆田人吴军兴,车上还坐着3人,其中23岁的王野和李海燕是吴的保安,24岁的王鑫则无业。吴军兴长期居住在黑龙江伊春市,在南京办过公司,2004年6月到池州旁边的安庆参与创办协和医院,当天,因为池州市仁和医院开业,她带人来参加开业典礼。朱庆尧是‘6?26事件’的无辜受害者。”

  所有这一切,说明浙商朱庆尧在“6。26”事件中,不是一个闯祸者,而是一个无辜受害者。但值得令人深思的是,一个对当地有贡献的浙商,为什么会成为群众宣泄愤瞒和不平的对象?

  曹叶发指出这个事件涉及好多方面的冲突,“警民关系、干群关系不好是个原因,跟现在的贫富差距扩大也有关系,这些问题不光是池州的,是全国性的问题”,而且,“引发群体性事件的焦点,是外地人在打本地人,有钱人打无钱人,加上一些小混混推波助澜,事态就发展到难以控制的状态”。

  由于冲突的开始是和摩的司机联系在一起的,也有人认为这和前一个月的摩的整顿有一定关系。据了解,5月25日至31日,池州市交警、运管、城管、工商等四个部门集中人力,对该市城区的“摩的”进行了整治,共劝戒、查处非法营运的“摩的”4500余起,其中处罚1586余人次。为进一步巩固成果,该市还将适时组织第二次治理“摩的”行动,让“摩的”逐渐退出营运市场。这便引起了摩的司机的生存危机和强烈不满,一旦有宣泄的机会,就会成为一种可怕的力量。

  一位市民说:“在池州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说外地人来多了,把钱赚走了,把房价抬高了,老百姓生活更难过了。但这实际上是一种典型的红眼病,没有外地人的投资和商业活动,我们池州的经济会发展得这么快吗?自己没本事赚大钱,就抱怨外地人,这种观念不改变,池州怎么可能有大的进步?”

  池州市工商联、池州市总商会党组副书记、副会长周峤告诉记者:“随着国民收入水平的差距逐渐扩大,在贫富出现两极分化的情况下,难免出现一些‘仇富’情绪,一旦这种情绪找不到释放点就可能爆发,也不排除少部分的排外情绪,但这不代表主流情绪。”

  不幸的是,朱庆尧的东华东恰好成了各种社会矛盾的宣泄点。

  浙商在劫难中闪光

  事件发生后,经历巨大精神恐怖和近三百万直接经济损失打击的浙商朱庆尧,率领所有员工全力以赴,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一片狼藉的商场,重修柜台货架,精心组织货源。目前,一万五千多种、价值三百多万的商品已全部上架,基本恢复了劫难之前的经营规模。

  7月8日,整修一新的东华东购物城正式恢复营业。池州市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前来表示祝贺,并慰问了东华东购物城的全体员工。

  朱庆尧告诉记者:“我们公司有六百多名员工,他们在家里等着上班,他们要工资,要生活。如果不尽快恢复营业,万一他们闹事怎么办?”

  杨秀芳是来自池州农村的员工,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后来应聘到池州市东华东商贸有限公司工作,她已经在这里干了4年了。她告诉记者:“知道购物城遭受打砸抢,我们都不敢相信。出事以后,我们对老板还是很有信心,相信他肯定会把购物城继续开下去的。”

  池州市市外商联谊会秘书长吴兴财告诉记者:“从‘6?26‘事件中,我们看到了浙商的闪光点。‘6?26’事件对朱总打击很大,如果思路乱了可能会产生不堪设想的后果,这个时候政府、老百姓、供货商与员工都在看着你考验着你。事情发生后,朱总首先把购物城隔离起来,稳定情绪把购物城重新开起来。朱总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情绪控制得很好,非常坚韧冷静地处理问题,直至恢复营业后,在一次外商联谊会聚会上,他才当场失声痛哭。人生最大的破产是绝望,不管外面怎么变,不变的是他本人。”

  朱庆尧是浙江萧山人,1985年,20岁的他只身来到安徽安庆、池州、岳西等地,从10匹布开始做生意,尽管非常艰难,但朱庆尧以诚信赢得了客户的信赖,生意做得红红火火。1997年底,朱庆尧与贵池食品公司签约经营一家因严重亏损而倒闭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成立了池州东华东商贸有限公司,一个月后,东华东超市闪亮登场。2001年,朱庆尧力邀老乡陈灿火带资入股,于次年初成立东华东购物城。2002年6月3日,东华东上海华联超市加盟店开业,2003年朱庆尧又在池州市东至县城开设综合性卖场……

  生意慢慢做大,但朱庆尧仍保持着浙商的低调作风。他告诉记者:“我买的车子是二手的普通桑塔纳,原来一直是每月250元租住80年代的老房子,去年上半年才搬进新买的房子。”他在自身发展、积极为池州经济发展建言献策的同时,也不忘帮贫助困,回报社会,资助贫困大学生、资助困难职工、慰问劳模、看望孤儿、为灾区捐款捐物,累计10多万元。

  池州市新闻办主任曹叶发告诉记者:“在池州城里,生意做得大一点的,影响力大实力强的肯定是浙江人。”

  池州市招商局负责人向记者介绍:“池州市的省外资金主要来自江、浙、沪地区,2003年浙商投资池州到位资金达到32558万元,2004年浙商投资池州到位资金达到53427万元,2005年1至6月份,浙商投资池州到位资金达到16555万元。浙商在池州投资的企业共有一百多家,总规模达到12亿元,解决就业人口达到4000多人。浙商能干事肯干事能吃苦,比较实在,在外的浙商也比较团结,一个客商来发展,会介绍很多客商过来。”

  朱庆尧说:“作为外来投资者,我对池州是非常有感情的,池州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把池州的百姓当作衣食父母。”池州政府如何善后?

  当地的一位领导在赞赏朱庆尧时,说他是“直把池州作杭州”,朱庆尧本人更是以实际行动证明着这一点。9月初,他在池州与江西交界的一个镇上,有新开张一家超市。

  尽管如此,但在“6?26”事件中无辜遭受的200多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则是朱庆尧心头的痛。

  东华东的员工张军原是池州市江南轴承厂的下岗工人,他告诉记者:“政府解决‘6?26’事件有点不公平,到现在也没有补偿我们超市1分钱,丰田车主打人与我们超市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是无辜的受害者啊。”

  何文朝已经在东华东购物城工作3年了,他告诉记者:“那天晚上8点半我听到风声赶过来,作为公司员工,我有责任来维护秩序,但当时进不来也不敢进来,因为我没有看到一个穿警服的。后来我发现有穿便装的警察,他们叫我不要声张,我问他们‘你们怎么不管管?’他们说‘有什么办法呢?’池州市政府和相关部门如果早点采取措施,他们不可能烧警车抢商场的。当人民的生命财产遭损失时,公安为什么不采取措施?怎么向池州的老百姓交代?怎么向投资商交代?政府的不作为,导致我们商场蒙受巨大损失,政府就应该赔偿这个损失。”

  6月30日,安徽省浙江企业联合会致函池州市委、市政府称:“这是一起严重侵害外来投资者合法权益的事件,请求池州市委、市政府组成有关部门及时对超市进行清理,评估损失和理赔,并协助做好供货商的宣传教育工作,尽快使超市恢复营业,减少损失,共同为搞好稳定,促进经济发展作贡献。”

  7月12日,池州市东华东商贸有限公司请池州市公证处工作人员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根据《东华东购物被损坏财产登记表》对所列被损坏财产逐一进行了清点核实,经济损失累计为2658423.64元。

  8月26日,池州市“6·26”事件善后工作保障组给东华东购物城发了《关于帮扶东华东购物城渡过困难时期的函》,提出6项措施:1、市地税局根据贵公司实际发生的财产净损失,允许在计算企业所得税时给予税前扣除。2、市工商局从商标、合同、广告扶持的角度,对贵公司进行重点帮扶,并免收一年所有工商行政管理规费。3、市商务局与省商务厅正在对接,帮助贵公司争取项目支持。4、市财政局积极争取省财政厅给予贵公司贴息或项目支持。5、市银通担保公司积极为贵公司提供企业发展贷款担保。6、9月10日前,5个具体帮扶部门将落实专人与贵公司对接。

  对于上述6项措施,朱庆尧认为:“除第2项措施1年工商行政管理规费不到3000元之外,其他的措施都很模糊,如果操作得好当然好,不然可能变成一句空话。”

  池州市工商联、池州市总商会党组副书记、副会长周峤对记者说:“作为政府在维护社会治安方面应负有一定责任,营造亲商安商的环境与氛围,政府应该有所表示,所以出台了这6项措施,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这6项措施细化量化。”池州市市外商联谊会秘书长吴兴财认为:“要把这些纸面的文字的东西物化,还要做很多工作,需要各个部门的对接与沟通。”

  (感谢安徽省浙江企业联合会秘书长沈友信的大力支持)



来源: 《浙商》杂志  作者: 董树荣 何晓春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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