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水标准引发的多种思考

http://www.zjsr.com  2005年08月01日  浙商网  文字大小[ ] [打印] [关闭] [评论]

  你喝的是什么水

  淳安县,富裕的浙江省少有的贫困地区。但是在近年来,它所属的千岛湖区却大大地出了两次名:“一次是千岛湖的抢劫案,一次是天天广告上播出的:农夫山泉,有点甜。”本地人对于当地历史高度概括。

  远处是水清见底的千岛湖湖泊,近处是“农夫山泉”的巨大厂房,全自动化的厂房像是来自未来世界,把我们关于天然水生产的田园牧歌似的想象图景粉碎化:大湖深处的原水从3.5公里的管道输入后,经过静悄悄的几大无人的车间,出来时已经是完备包装的瓶装水了,看似简单的生产流程却蕴藏着天然饮用水行业的种种潜在规则:天然水产地必然环境良好,而这良好环境往往与贫困是一对连体的婴儿;天然水行业是一需要巨大投资的产业,仅一台德国2000年产的吹瓶机的投资就达千万;天然水行业需要巨大的运输费用以从原产地运往各大城市。“我们的运输费用占整个费用的12%,而纯净水企业一般在大城市设厂,他们的运输费用仅仅是我们的1/3。”农夫山泉的运营人员介绍。

  “我们的万绿湖基地的总投资是10亿。”农夫山泉最新的水资源产地万绿湖是香港和澳门的淡水水源的源头,广东河源市为了农夫山泉的进入,将湖中船舶一律改装为使用天然气;并将沿湖的农民内迁,“其实当地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农夫山泉的控股者,养生堂的总裁钟睒睒说。这么大的对水源地的投资,无外乎只有一个原因:天然水的特性决定了它对水源的重视度。而与天然水对应的人工纯净水的生产,在任何一个城市任何一个地点都可以进行,因为它的来源是自来水。

  但是目前在饮用水文化中,天然水和纯净水的特性并没有得到明显区别,其中的许多问题被有意无意地模糊了。

  5年前,一场被命名为“水战”的争执在纯净水与天然水之间掀起,当时的钟晱晱被称为始作俑者,他为了引入天然水概念并引起消费者注意,不惜得罪水业同行发动了这场水战。天然水的行业代表农夫山泉主动放弃了纯净水生产线,而全部改为生产天然水,理由是水和水是不一样的,含有矿物质和微量元素的天然水对生命成长有促进作用,而纯净水中缺乏健康元素,当时的舆论导向给人的感觉是两种生产厂商的争执。

  5年后,钟睒睒谈起这场一家企业对一个行业的水战仍然兴奋不已。他觉得,其实这场水战并没有置纯净水于死地,纯净水厂家仍旧活得有滋有味,为了攫取超额利润,一些国际大公司也加入其中。这5年来,农夫山泉公司却已做了大量的动物实验来实证:纯净水这种人造物有害于健康,绝对不适合长期饮用!看来,重新发动第二次水战在钟睒睒的脑袋里也不是不可能的。

  5年前的那场水战没有进行到底,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相关国家标准的缺乏。没有标准也就是没有对错。农夫山泉公司目前的想法是建立天然水的国家标准,以便脱离他们不认可的较低的水标准体系。“《浙江省瓶装饮用天然水标准》就是参照我们的企业标准制定的。”

  做出相应反应的不止一家,广东肇庆飘雪鼎湖山泉有限公司也在牵头制定广东省的天然水标准,以便改变天然水寄居在“净水”标准下,行业发展不规范的现状。“先有企业标准,再有地方标准,国家标准,我们只能进行这种‘革命’了。”“国内500多篇文章没有说纯净水好话的,怎么标准就一直没变化呢?”同样对“水战”表示关心的,还有长期从事水营养研究的中国医促会健康饮用水专业委员会李复兴教授。

  他们的话看似又将掀起一场“水战”,但问题背后的实质是:在一个饮用水标准滞后的国家,我们究竟该饮用什么样的水?长期以来,瓶装水的市场在水环境的恶化和企业的培养下不断地扩大,目前,桶装水和瓶装水已经成为城市居民的主要饮用水,但问题是,纯净水、天然水、各种人工添加矿物质的水还在分割这个市场,孰优孰劣,还是缺乏国家相应的标准制定。“我们的标准实际是最低的准入制度,只要你能把水弄成无毒、无害的,就可以进入这个市场。”李复兴说,“我们只有安全水标准,但是没有营养水标准。”

  被低估的标准

  目前我国饮用水标准分为国家标准、部颁标准和行业标准几类,国家标准是参照目前世界流行三大标准,世界卫生组织的《饮用水水水质标准》、欧盟的《饮用水水水质指令》、美国环保局《国家饮用水水水质标准》制定的,但是各国的饮用水标准不一,项目数量也不一,我国的饮水标准是1985年颁布的,项目偏少,国际上关注的亚硝酸盐、贾弟鞭毛虫等都还是空白。

  根据国家标准化委员会的要求,卫生部和建设部几次对目前一直缺少变化的饮用水标准进行了修订,但是始终未能协调,未能获得质监总局的通过,卫生部和建设部因此各自颁布标准,但是对企业并无强制性。

  行业标准则是行业协会根据企业要求制定的标准,在中国,行业标准一般是低于国家标准的,和国外正好相反,“国外是国家标准最低,行业或企业为了推出自己的名牌产品,往往制定出比国家标准更高的标准。”企业标准应该具备创新和活力,能够推动国家标准的制定才好。

  “各种标准还在制定和变化之中。不能说目前的标准体系不完备。”中国饮料学会矿泉水分会的康永璞副理事长说。中国目前的瓶装饮用水主要是两种标准:《瓶装纯净水标准》和《饮用天然矿泉水标准》,颁布于1993年的纯净水标准,是全国冷饮行业卫生协作组在当年的广州会议上提出的,目前正被众多人指责是偏低的水标准。“其中PH值标准是5.0—7.0,偏酸,简直和酸雨的值相等,而且里面自相矛盾之处太多了,一定要调整。”中国农业大学一位研究者说。

  而钟睒睒则指责中国偏低的纯净水标准被众多外国饮料生产商所利用,“他们在国外并不制造、饮用纯净水,因为水中矿物质含量高低与心血管病的发病率负相关,与钙镁离子的补充呈正相关。”

  “天然水标准还没有制定,因为目前正在申报国家计划,等申报审批下来就很快了。”康永璞解释为什么天然水标准没有及时出现,同时也委婉地为纯净水标准辩护:“那标准是在不断调整中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同样,矿泉水标准也不断在各项指标上变化,比如针对新污染物添加了某项指标,或者去掉某项不必要的指标。“标准是在不断变化中的,有些标准到时候也就会废除了。”

  李复兴说:“纯净饮用水标准最应该改动。哪怕是光改动一个字:‘饮用’改为‘饮料’。”因为饮料则意味着不必要长期饮用。

  在他看来,目前的纯净水标准不仅是企业利益驱动的产物,纯净水主要是利用了当时居民普遍对水污染的恐慌而行销一时,而且,是一个有着种种矛盾的标准,里面一些指标根本无法共存,“在国际上基本是个笑话。”据他说,当时的标准确立时,只是重视厂商利益和政府意见,缺乏广泛征求专家意见的那一步骤,使得一种有问题的标准多年来没有变化。

  健康水标准:尚待建立的体系

  “中国的水盲比文盲还多。”在2005年“中国饮用水行业高层论坛”上,李复兴教授这样说。他指的“水盲”,是指目前广泛流行的“无污染的水就是好水”的观念信服者。

  观念的生成其实是几种力量的作用:已经颁布的国家标准的指导思想,生产厂家的概念宣传,普通消费者缺乏的实在的了解渠道。

  中国近些年的各种流行饮用水其实均可以在国外的商业模式里寻找到根源:纯净水的生产技术源自于美国,离子水源自于日本,碳化水源自于苏联,“我们在水生产上一直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的。”李复兴介绍。生产上的被动局面导致了饮用水的标准的模糊状态。

  “目前所有的标准都是以安全为指导思想的。”李复兴说。安全饮水标准主要考虑水中对人体有毒或有害的物质,并且主要针对的是自来水行业,反映在标准控制上多是有害、有毒、污染物和毒理控制指标,并以最大限量值为主,缺少有益人体健康的项目和最低限量值。“其实,现在以为安全的水,也许并不安全,因为所有的安全指标都没有对动物和人体做过必要的实验,尤其像纯净水这样完全人工制造的水。”钟睒睒说,他将把农夫山泉这5年来的动物实验数据在适当的时候公布于众。

  水安全是针对水污染而言的,安全水是保障人的基本生理功能需要,而健康水是在安全的基础上促进、改善人体生理机能,强调水中的有益物质含量。

  “国际上最先进的营养学科就是分析液态营养学。”李教授对水能够带来营养确定不疑,“至少我们应该确立的健康的水的概念是这样的:没有污染、没有退化、符合人的生理需要。”

  他的观点是,国内的瓶装水标准既然已经落后,而且不适用于日常饮用,那么确立新的《健康饮用水标准》则是必须的,新标准应强调水中的适量矿物质,PH值呈碱性等(目前瓶装水中只有农夫山泉一家在瓶贴中标有PH值等),还应有微生物指标和口感指标等。“各国的水质标准都是随着社会进步和科技发展而变化的,饮用水方面为什么没有一个适应人们健康的标准出台呢?”

  针对李复兴教授的说法,国家疾控中心营养与食品安全研究所的樊永详说,从保健养生的角度讲,这样的标准制定是有必要的。“但是我们目前的标准是从卫生角度来讲的,不管哪种水,按照标准生产的至少都是无害的。”这样的标准体系和健康水体系完全是两种类型。

  也许,一种水的饮用真是一种生活水准的表现。


来源: 《三联生活周刊》  作者: 记者 王 恺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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