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遭劫难 求解温州鞋与温州商人的宿命

http://www.zjsr.com  2005年04月15日  浙商网  文字大小[ ] [打印] [关闭] [评论]

  沸沸扬扬的“俄罗斯3·12扣鞋事件”,在我国有关部门的积极协调之下已经趋于平静。对于温州鞋商而言,类似扣鞋事件并非第一次遇到。自新世纪以来,温州鞋在进军海外的征途中已经遭受过数次劫难。

  在劫难背后,有一个更值得关注的问题是,国际化道路中的温州鞋商不仅仅会遇到来自市场、法律、政策等方面的冲突,而且更深层次、更为激烈的文化冲突也将难以避免。对于温州而言,温州鞋在海外的命运不仅揭示了温州制鞋行业的尴尬,也在一定程度上警醒了以传统产业为依托的“温州模式"。温州鞋业在经济发展战略上应该如何规划?该如何统筹国内发展和对外开放?无论是温州民间还是官方,如今都在仔细思量着这些命题。

  “目前我们正在准备4月17日的行业年度大会。”4月5日上午,在温州市鞋革行业协会秘书长朱峰的办公桌上摆放着此次大会的方案,朱峰与同事商讨着会议方案的细节问题。该方案考虑到“温州鞋在出口贸易过程中贸易摩擦和纠纷越来越多",从而把“温州鞋如何搞好国际化、如何规范出口行为”列为会议的第一主题。

  一家在3月12日的扣鞋事件中受损的温州鞋商表示:“希望能在这次会议上有所收获。”显然,“3·12扣鞋事件”究竟会在温州鞋商的内心深处留下多少伤痕,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对于在进军海外征途中屡遭劫难的温州鞋商而言,接下来如何深刻反思自己、总结经验教训才是最重要的。朱峰说:“引导温州鞋正常地‘走出去是我们协会责无旁贷的义务。”

  “先行者总要付出一定代价”

  “希望能把被查抄的货物拿回来。如果拿不回来,我就彻底破产了。”“3·12扣鞋事件”发生后,“损失最惨”的温州市纳斯特鞋业有限公司董事长蔡仁胜接受记者采访时曾这样说。受损失的绝不仅仅是纳斯特鞋业一家,据温州市外经贸局的通报资料显示,22家温州鞋商的货柜被扣押、损失总计超过1亿元。

  事件发生后,国家有关部门紧急启动了处理协调机制。在温州当地,温州市鞋革行业协会也要求鞋革行业在各级政府高度重视的前提下,“冷静、理智”地对待此次事件。如今,整个“扣鞋事件”已趋于平静。那么,蔡仁胜的心态有没有发生转变?记者决定亲自去拜访一下蔡仁胜。

  一位当地人向记者指明了蔡仁胜的公司所在地——温州市茶山镇。“我们这个镇大概有几十家做鞋的。”茶山镇一名熟悉蔡仁胜的人力三轮车师傅对记者介绍说,“我们家就住在纳斯特旁边。”

  “怪不得仁胜最近不怎么忙呢。”当得知纳斯特鞋在俄罗斯出事儿的消息后,三轮车师傅似有所悟地说。这位来自外地、以蹬人力三轮车为生的师傅,拉着记者拐了几个巷子便停了下来:“这儿就是纳斯特。”

  顺着师傅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有一家普通的住宅院,门口堆放着一些鞋料,旁边坐着一名家庭主妇模样的大娘,并不刺耳的机器声和有些刺鼻的皮革味儿从院落里传出来。记者并没有看到任何印有“温州市纳斯特鞋业有限公司”字样的牌子,难道这个家庭作坊就是纳斯特鞋业公司?正当记者狐疑之时,师傅又小声提醒了记者一遍:“这儿就是纳斯特,坐在门口的大娘就是仁胜的母亲。不信,你去问问她。”

  仍旧半信半疑的记者客客气气地询问了大娘,当得知来意后,大娘让人打电话联系蔡仁胜,记者被请进一间被称为办公室的房间等候。记者稍候了片刻,一位30余岁的“大小伙子"走进房间,十分客气地与记者握了握手,他递给记者的名片上印着“温州市纳斯特鞋业有限公司蔡仁胜董事长”的字样。

  从这位年轻董事长的脸上,丝毫读不出生意刚刚遭遇过劫难的任何表情信息。“此前你说过,这次在俄罗斯被查抄的货物如果拿不回来,就彻底破产了。现在,整个事态已趋于平静,你的心态有没有好转一些?"记者直接发问。

  “当时我说破产那些话有点激动,也是胡乱说的。现在我的心态还好,出了事儿怎么办?我不能哭啊,急也没有用。”说这些话的时候,蔡仁胜的确显得很平静。

  温州市鞋革行业协会秘书长朱峰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们相信,在商务部等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和积极交涉下、在业界同仁的共同努力下,通过妥善磋商,事情会有新的进展。”

  蔡仁胜承认,自己现在的平静一方面来自于朱峰的判断,另一方面更多的是来自于包括自己在内的温州人的那种百折不挠的特质。“我们温州人是不服输的,就当是我从2005年开始重新做起。"

  对于蔡仁胜等温州鞋商而言,与温州人这种特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温州鞋商在进军海外的征途中的确是屡遭劫难。“中国企业在海外做生意,最厉害的还是温州企业。没有任何经验可循的温州人第一个走出去肯定要冒风险,先行者总要付出一定代价。"一直关注着“3·12扣鞋事件"进展状况的康奈集团副总经理周津淼说,“我认为,这次出事的温州鞋企首先是值得尊敬的。因为不管怎么样,这些企业都走出去了。"

  “第一次到我这里来的客人几乎都不相信我把业务做到了国外。"蔡仁胜这位年轻的董事长对记者坦言,“我带你参观一下吧。"车间里到处摆放着鞋料,鞋工们跟着机器的节奏正在紧张有序地工作着。“不好意思,这儿都比较杂乱。"蔡仁胜婉拒了记者拍照留念的请求。

  蔡仁胜轻轻拍了拍一名正埋头做工的鞋工肩膀,平易近人地说:“大家好好干,把鞋做好。”

  “现在员工们也都知道这件事(‘3·12扣鞋事件’),但是他们也都知道企业讲信用,工资会正常发放。我准备过几天专门和员工们讲一讲,给大家鼓鼓劲儿。”蔡仁胜说。

  温州鞋的生存环境

  有这样一个被营销界经常提及的故事:两家制鞋公司都想在A地发展业务,同时派出销售员对A地进行市场调研。这两名销售员来到A地后发现,这里的人都不穿鞋。两个人回到各自公司都提交了一份调研报告,一名销售员说:“因为A地的人都不穿鞋,所以没有市场。"而另一名销售员则说:“A地很有市场,因为那里的人都不穿鞋。"

  温州人就是善于抓住市场机遇的第二种销售员。就是凭借着这股劲儿,温州鞋才大胆走上了“海外路线”。近年来,在温州众多的鞋企中形成了多家外贸型鞋革企业。位于温州双屿“中国鞋都"一期24号地块的温州东艺鞋业有限公司,是温州最大的鞋类出口企业之一,也是出口俄罗斯最大的温州鞋企。

  谈及温州鞋的“海外路线”,东艺鞋业董事长陈国荣颇有感触:“东艺在国外的市场,都是我自己亲自跑出来的。"从1991年开始,陈国荣就带着东艺的鞋子跑莫斯科和迪拜、跑罗马和纽约……陈国荣每年至少有6个月时间在国外度过,其“海外路线”自然是颇多艰辛。

  在1993年的一次偶然机会,陈国荣开始尝试直接出口,并先后在北京、乌鲁木齐和莫斯科设立外贸办事处,外贸窗口直接开向了国际市场。随后的几年,陈国荣在国外挣了不少钱,但陈国荣并没有满足,而是不断开拓新的市场,并变单一出口渠道为多渠道出口。

  “东艺鞋业是我们温州外贸型鞋革企业的一个代表。”温州市鞋革行业协会秘书长朱峰指出,“温州鞋企走出去,还有这样几个典型模式,即与国外品牌联姻搞合作,比如奥康;在国外开专卖店,比如康奈;还有收购国外企业等等。”

  “温州鞋的出口一直在增加。"朱峰说。据温州海关最新统计,今年1月、2月温州市出口鞋7112万双、价值2.34亿美元,分别比去年同期增长了62.32%和70.9%,增幅均比去年同期提高了58个百分点。但是,正当温州外贸型鞋商津津乐道于自己出口创汇的成绩时,3月12日突如其来的“扣鞋事件"让他们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东艺鞋业是较早进入俄罗斯市场的温州鞋企,但是,在“3·12扣鞋事件"中受牵连的企业名单里并没有东艺鞋业的名字。东艺鞋业为何能“幸免于难”?陈国荣在办公室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这是秘密,因为经验不是百分之百有用,弄不好就会害了别人。“其实,不同的温州鞋商都会有自己不同于别人的商业模式。"

  “不管其是什么模式,说实在话,我们在国内天天都在祈祷那些外贸型鞋革企业在国外千万别出事儿。"温州一家做内贸的鞋企负责人私下对记者分析说,“他们一旦出事,有的就可能退回来,我们担心他们会在国内市场上跟我们竞争。"

  但是,那些“出事儿”的温州鞋商又有着自己的想法:“我们依然会义无返顾地做出口,毕竟在出口方面我们已经积累了很多经验教训。"陈国荣的观点代表了温州大部分外贸型鞋商的想法。

  2002年,东艺鞋业出口俄罗斯的4000万元人民币货物遭到当地警方查扣,结果是“有去无回"。“为融入国际市场,我们必须要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态、调整企业的姿态。”陈国荣在俄罗斯吃了大亏以后,把市场转向了欧美国家。“哪里有市场、哪里就有利润,而企业是以利润为目的的。”

  “我们现在做的鞋子都是出口销售,内贸这一块我们没有做。"温州市纳斯特鞋业有限公司董事长蔡仁胜说,“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不会轻易放弃俄罗斯市场。”

  “国外老百姓绝大部分是认可我们中国鞋的,因为它价廉物美。"陈国荣说。然而,温州鞋的出口价格始终没有跟上出口增长速度。令温州当地热衷走“海外路线”的鞋商无奈的事实是:从今年2月1日开始,几乎所有欧盟国家都突然对我国所有鞋产品进行为期1年的“预先进口监控"。随后,意大利向欧盟提出对我国部分鞋产品进行反倾销立案调查的申诉。目前,美国进口商也希望在其他国家寻找新的采购来源,以避免对中国鞋的过度依赖。

  日前,温州市外经贸局向温州出口鞋企发出了口头预警:包括温州鞋在内的中国鞋,最近在欧盟市场上出现了出口量剧增但单价却猛跌的情况。如果这种量增价跌的势头再持续下去,欧盟可能会随时对我国鞋类进行反倾销调查。

  温州市鞋革行业协会秘书长朱峰建议,必须转变出口方式,“一定要注意出口节奏,务必走出低价竞争的怪圈。”

  一些国家缘何频繁利用技术壁垒等手段对我国商品进口设限?究其原因,正如商务部研究院副院长沈丹阳所说的那样:“这与中国传统的出口创汇外贸发展战略密切相关。”

  有关人士分析指出,以“出口创汇"为基本指导原则的传统贸易战略,一方面,其鼓励出口的优惠政策扭曲了国内的资源配置;另一方面,持续的贸易盈余也会使国家的外汇储备居高不下。要改变这种状况,就必须彻底改变传统的粗放式外贸发展模式。那种为了鼓励出口而大量耗用资源、千方百计压低成本,从而令经济结构严重失调的出口战略必须要调整。

  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要贯彻“五个统筹”,其中提出“统筹国内发展和对外开放”。具体到温州鞋企,如何有效地利用国内国外两种资源和两个市场、如何协调内贸和外贸的关系?陈国荣说,“外贸创效益、内贸创品牌,在国际市场上要寸步不让、在国内市场上要寸土必争。"这就是温州人的性格。


来源: 中国商报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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